李成虽然已经摸到了《定孤七式》的门槛,却终究修炼时日尚短。
《定孤七式》要找的是对手招式之间的破绽,可宋缺的刀影虚虚实实,连哪一刀是真都难以辨清,又谈何寻找其中破绽?”
果然,行家看门道。
起初几招,李成还能凭借这些日子苦练出的剑招勉强支撑。
可宋缺出刀越来越快,漫天刀影接连压来,逼得他连连后退。
十余招后,李成判断失误,将长剑刺向一道虚影。
宋缺目光一冷,真正的刀锋从侧面骤然斩出,重重撞在剑身之上。
铛!
李成手臂剧震,长剑脱手飞出。
下一刻,宋缺的刀锋已经停在他胸前。
李成脸色难看无比。
宋缺收刀,冷笑道:“什么《定孤七式》,玩笑而已。”
李成没有争辩,弯腰捡起长剑,退回一旁。
霎时,东亭县一方,欢呼声响彻。
“好厉害的刀法!”
“早就听说,金刀门宋缺,艺修十八般,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金刀门少主,果然厉害啊。”
“…………”
欢呼声中,宋缺八风不动,眸光冷冷锁定邓青。
邓青却装没看见,眼观鼻,鼻观心。
李大山回看向邓青:“宋缺分明在挑衅你,你怎么看?”
邓青拱手道:“他是炼皮四重,弟子只有炼皮三重,不是他的对手。”
李大山眉头微挑,“炼皮三重和四重之间,又没隔着天堑。不上去试试?”
邓青摇头,“弟子几斤几两,弟子清楚。”
李大山微微一笑,没有再劝。
丁原冷哼一声,拱手道:“弟子愿意一战。”
他盘算得明白,这回是高端局,即便输了,只要能在宋缺刀下撑过十几招,也足以让在场众人记住自己;若是侥幸赢了,更是一步登天。
李大山瞥他一眼,丁原后背一凉,不敢言语了。
原来,李大山见过丁原大战山匪的“雄姿”,清楚他几斤几两,知道若遣他出战,只能是有败无胜。
张衍坐不住了,起身请战,李大山摆手,“你是老牌炼皮四重,赢了是应该,输了留笑话,就让金刀门得意一回。”
邓青心知李大山想让自己上,但他自有考量。
他今日随李大山来到东亭县,本就是为了在李大山面前留个好印象,争一个入门弟子的名额。
如今李大山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知道他是如何从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穷小子,一步步练到炼皮三重;方才赵倘和孙辉交手时,他又显露了眼力。
这些已经足够了。
至少与丁原等人相比,他留给李大山的印象绝不会差。
他要争的,从来不是少年天才的名头。
而是,只要胜过丁原等人,便已足够。
至于宋缺的挑衅,在他看来,如风吹面!
他心里门清,隐在暗处,慢慢积蓄实力,才是自己要走的路。
天才之类的沉重名声,就让宋缺这样的“人才”去担负吧。
就在这时,宋缺竟大步朝这边走来。
他手握长刀,目光越过层层席案,落在邓青身上。
他真想大喊一声,“狗贼邓青,可敢一战。”
可他不敢。
毕竟,黑风涧一战惨败于邓青之手的旧事,只有少数人知道。
此刻,他若是敢光明正大约战邓青,旁人肯定要刨根问底,询问二人仇恨的来由。
到时候,黑风涧惨败的事儿可就兜不住了。
邓青看得出来,宋缺不敢声张,索性只当宋缺在看别人,他还顺着宋缺的目光朝后回头瞄。
宋缺险些气炸。
李成睹见这一幕,畅快莫名。
黑风涧之战,他虽未参加,却听王威说过。
隐在李成身后的张伯见李成面带微笑,低声问李成笑什么,李成如实说了。
张伯皱眉:“了不起。”
李成怔了怔道:“张伯,你觉得邓青敌得过宋缺么?”
张伯低声道:“宋缺的影刀,在邓青眼中不过是玩笑。”
他和邓青交过手,知道邓青的剑法是何等犀利。
李成大惊,“那邓青这是……这是多好的扬名立万的机会啊。”
张伯哼道:“所以我说他了不起,有几人能克制名扬四方的虚荣?”
李成默然,暗道,换作自己,恐怕很难拒绝这种名动两县的诱惑。
就在张伯和李成议论之际,宋缺一张脸已经胀成了猪肝色。
他在黑风涧败给邓青之后,日夜苦练,不惜耗费大量资源冲入炼皮四重,又练成《影刀》,为的便是击败邓青,将当初丢掉的颜面连同乌金软剑一起夺回来。
今日他先败李成,抢到擂主的位置,好不容易搭起了台子,准备当着众人的面演一出一雪前耻的好戏,另一位主演邓青却连台都不上。
任他刀法再强,准备得再充分,总不能直接冲到同庆堂席位,强行动手。
今日本是欢庆宴,宋缺如此没眼色,主位上的夏春看得已经皱起眉头。
宋无量一直留意着夏春,见他皱眉,心中顿时一沉,赶忙呵斥宋缺速速退回。
宋缺虽然万般不情愿,也只能怏怏退下。
直到他退回金刀门席位,目光依旧牢牢钉在邓青身上。
宋缺退下后,演武继续进行。
又有几名年轻武者下场切磋,各自演练拳脚兵刃,也有人趁着酒兴吟诗助兴。
只是珠玉在前,后面的比试便显得乏善可陈。
宴席又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散去。
李大山一行仍旧留宿城中驿馆,等明日天亮后再返回长乐县。
散场时,已近亥时。
但今日是东亭县难得不宵禁的日子,街道两侧挂起灯笼,沿街铺面大多还开着,酒肆食摊仍在招揽生意,依旧热闹。
邓青等人跟在李大山身后,往驿馆方向走去。
走过一座石桥时,樊胜忽然拍了一下邓青肩膀,抬手指向湖边。
那里支着一座面摊,几张矮桌摆在柳树下,灶上的热气随风飘散,隐约能闻见骨汤的香味。
邓青会意。
樊胜跟张衍交代一声,带着邓青脱离队伍,来到面摊前,各自要了两碗大肉面,又挑了远离其他食客的一张桌子坐下。
没过多久,摊主便将热腾腾的面端了上来。
面条浸在骨汤中,上面铺着几片肥肉,撒了葱花和胡椒,香气扑鼻。
樊胜挑起一筷子面,边吃边问,“方才你怎么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