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二更三刻,衡山为中心的火风暴蔓延速度......几乎无法观察。
火风暴的外围的旋风、强风吸刮各种碎屑尘土,如似黑云笼罩,几乎不见星月。
堵阳城中的旗帜被风力捋顺、扯展了抖动,风力噪音刺耳,早就压制了旗帜抖动的声响。
军犬、马匹受惊长嘶、吠叫的杂音,也被风声掩盖。
一些树木、枝条、草束搭建而成的木棚、马厩、储藏间,瞭望塔,此刻顶部的草束被强风吸刮而去,向着火风暴的中心卷去。
天黑前清洗的许多军服、布条也在第一时间被吸刮而去。
衡山小径南侧路口,驻守此处的孙权所部最先感受到火光、火风暴,此刻也在遭受最大威力的火风暴影响。
不同于外围,这里的风力并不强劲,却会全方位撕扯吏士的披巾、衣袍,如斗篷、披风之类的大型布料,往往来不及收拢,就会被直接撕扯刮走。
一些没有披甲的吏士,周身衣物甚至被持续吸取,受惊的吏士鬼哭狼嚎奔逃时,感受到残存衣物被拉扯......甚至不敢反抗,反而会配合,好摆脱这种被拉扯的诡异状态。
火势持续蔓延,可强风卷着浓烟、碎屑阻挡视线,堵阳方面甚至察觉不到火势的推进快慢。
孙权驰马返回本营时,沿途马匹受惊,全靠亲兵死命拉扯缰绳,才控制、安抚了战马,勉强载着孙权向营地移动。
走了不远,孙权自己也承受不住风力,主动下马牵马而行。
又行四五里地,十几匹马惊慌,强行挣脱后,孙权等人只能站在原地......继续返营的话,未知的凶险太多。
这种大风的黑夜,一旦营啸,遭遇乱兵后,乱兵是真敢杀人泄愤、泄压,或为了抢夺财物。
拥有马匹的军吏,才有底气收拢、弹压乱兵、溃兵。
因为机动性强,可以追着乱兵杀,乱兵、溃兵追不上骑马的军吏,所以也就不敢下黑手。
而现在这样的环境下,孙权是真的有些敬畏他麾下的吏士,不想给他们近距离接触他的机会。
约近四更时,留守的坐营督兵长史刘晔率领全军撤离,孙权见是大队伍,这才从藏身的沟渠里跳出来,带人气喘吁吁迎上来。
强风下,他与刘晔只能贴耳呼喊传递信息。
得知衡山大火向南面山脚压来,孙权当即加入队伍,一起向堵阳或豫驰道奔逃。
哪怕驰道不能充当阻燃带,堵水下游一带的沼泽烂地必然可以。
为了防范李通、关尚的袭扰,堵水下游、卷城附近的大片芦苇多已采伐。
逃亡之际,孙权还不忘派遣刘晔去堵阳示警。
而在豫山,远处东北方向的夜空越来越绚丽,橘红一片,色泽渐变。
然而,带给鲁肃麾下三万大军的只有无尽的猜疑与恐惧。
很多吏士被集中看管,军吏监督下,不准他们讨论军情,就静坐在豫山各处的空地,这里是高顺撤军前焚烧的旧营,本就是河雒、汝颖两个战区援兵的集结、驻屯地。
旧营残骸尚存,勉强可以规划营区,限制活动范围。
只是这种手段可以限制万余山越义从,也能限制郡县征召兵......唯独压制不了八千丹阳兵。
丹阳兵的底色,就是有自备铠甲的武装山民,这些山民可以是山中群居,开化的百越部落,也可以是逃入山中躲避徭役,假托百越之民的汉人。
因此丹阳兵拥有百越的勇悍果劲,也有汉家军制、战术的传承。
整个丹阳兵,准确形容就是来自丹阳地区的武装雇佣军联合体,其内部有大大小小的雇佣军头目,以麾下军力多寡来决定军职。
论专业化,丹阳兵比绝大多郡国兵得到了更全面的战术传承。
就如西羌义从一样,跟着凉州三明几乎全歼了百万东羌,结果就是西羌诸部掌握了汉边军战术的精髓。
各级丹阳兵头目可以说是经验丰富……………于是,一场不需要串谋的营啸爆发了。
被迫而来的山越义从紧跟着鼓噪,随着冲突升级,山越义从开始抢夺武器,并劝郡县征召兵一起逃亡。
郡县征召兵来自江东各县的编户,他们的人身束缚更大,虽有逃亡的心思,可恐惧追究的心思更重一些。
这也就导致鲁肃眼中明显听话,顺从,可以引为镇压力量的郡县征召兵的镇压态度并没有鲁肃想象的那么强烈!
可鲁肃还有一支千余人的卫队,然而当八千丹阳兵决定营啸、叛逃、武装回乡时,他们根本不怕鲁肃的千人卫队,甚至不怕山越义从、郡县征召兵联合围剿!
黑夜降临后,混乱之中,每个人的忠诚都是有限的。
你纵然表现了你的忠诚,可没有目击者的话,这份忠诚是很难证实,获取奖赏的。
同时当表现忠诚会带来大概率的伤亡风险时,那么不反手抄去鲁肃随行的财物,就已经是真正的忠诚了。
营啸,是一个将领,军队的集体遮羞布。
未入七更,豫山各处营地就差彻底乱了。
一支支大规模抱团的武装力量乘着混乱搜刮各种财物,甚至冲击孙权中军营帐。
自多年时就坏击剑的孙权穿着重便两裆铠,带着核心乡党卫队与来袭击,哄抢财物的乱兵陷入混战。
那种混战中,孙权的核心卫队拥没更低位的镇压除暴心态,上手毫是心软。
而后来哄抢财物的乱兵先天气势强一筹,哪怕是丹阳兵大团队,也怕暴露身份,也是趁乱哄抢为主,杀人为次。
甚至各支乱兵相互警惕,乱杀一气。
天色将明时,孙权手刃数十人,右臂几乎被斩断,倚靠着残垣壁垒喘气,你是就剩上十七个还能动弹的核心卫队,其我亲卫部队也随着天亮恢复秩序,收拢周围的溃兵、乱兵。
天亮了,那些溃兵都是一脸惊恐的茫然、前怕模样,仿佛真的有没参与到昨夜哄抢财物的行动中。
驻屯在清水下游两岸的水师部队也主动介入,协助孙权收拢走散的溃兵。
一切看起来,都仿佛只是一场长途行军前的异常营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