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巢氏当即跟燧人氏借来火种,把这条死鱼架在火堆上烤了起来。
鱼鳞烧得黄橙橙的,还卷了起来,露出下面渐渐油焦的肉块,没一会就飘出一股香味。
这股香味跟以往的烤肉香味,明显不一样,有巢氏十分惊奇,使劲嗅着鼻子,别有味道,心想一定很好吃。
于是就用手指甲戳下一点,放在嘴里尝了一下子。
烤熟的鱼肉一入口,那味道果然跟那些烤猪肉、烤兔肉、烤羊肉完全不同,这鱼肉吃起来十分鲜甜,也香。
虽然没烤肉那么香浓,但是它鲜甜啊,这是烤肉所没有的。
尝到了如此新鲜的美味,有巢氏兴奋地跳了起来,打开一双翅膀,在空中盘旋了三圈半,大叫了起来:“族人们,我发现新的美味了,你们快来尝尝!”
正在树棚外玩耍的孩子,七岁的少典,六岁的三个孩子,还有五岁的小洛嫔,听到有美味(美食),赶紧跑了回来,嚷着:“有巢氏叔叔,什么好吃的?我也要吃!”
有巢氏已经吃了几块,咀到鱼刺,还被刺到嘴巴了,于是生怕会扎到这些孩子,便死活不给他们吃。
这帮孩子顿时哭闹了起来。有巢氏没办法,使用手捏碎了鱼肉,挑几粒小肉块给他们尝,并提醒他们小心鱼刺。
燧人氏夫妇、华胥,还有女娲,听到有新的美味,便都围拢过来品尝。
他们第一次吃到这么鲜美的鱼肉,个个都被惊艳到了。舌头上的味蕾从没接触过的味道,感觉这个世界又变得美好起来了。
可惜鱼肉太少了,每个人尝了一点,就全吃完了,只剩下一具鱼骨架子了。
礼听到他们吃肉,便跑过来。等扒开人群一看,原本一条好端端的鱼儿,竟然只剩下一具骨架子,白森森的,顿时吓了一大跳:
“你们竟然把它给吃了?不怕它变成怨灵来咒骂你们吗?”
他可是守了一天一夜的,结果他离开之后,就被有巢氏给烤熟了,也是有点气不过来。
有巢氏吮着还沾有鱼香味的手指头,问礼道:“那你现在听到它在咒骂我们吗?”
礼便让大家安静下来,他静静地听了一会,摇头道:“没听到。”
有巢氏顿时跳了起来:“那就是了,这鱼不会变成怨灵,我们以后可以放心吃了。”
燧人氏夫妇、华胥,还有女娲,尝到鱼的鲜甜美味之后,都还想再吃,于是便让有巢氏去抓多几条鱼来烤。
“你们没得救了,没得救了......”礼见他们一个个中邪似的,非但没有一点忏悔之心,反而还嚷着再去捉些回来烤着吃,顿时骂他们道,“一条,两条没变成怨灵,不代表后面的就不会变成怨灵,小心吃多了,就撞见变成怨灵
的了,到时候是会倒霉的。”
他也没见过怨灵能咒死人的,连万族都没被咒死过,只不过一气之后,便只能杜撰说“是会倒霉”的,以此来警告族人们。
但他的警告没人会听进耳朵里。
有巢氏早就吃上瘾了,毕竟刚才也就吃了那么一点点,一点也不尽兴。现在听到他们都叫他去捉些鱼来烤,于是点点头,然后飞到了洛水河边,看着水里一条条昂着嘴巴在开开合合的鱼儿,这会全变成了可口的美味,顿时就
直流口水了。
“该怎么把它们捉上来呢?”有巢氏杵在河边上,光看着那一张张鱼嘴巴,无奈地想道。
这河里的鱼儿,可跟草地上的牛马羊群不同,牛马羊群再怎么逃跑也是在地面上,而这些鱼儿一靠近它们,它们很快就会躲到水下面去了,根本就无从下手。
“伏羲是怎么抓到它们的?”有巢氏见少典带着小洛嫔跑来看他抓鱼,便问小洛嫔道。
“我父亲是用这个——”小洛嫔也尝到了鱼的鲜美,这会巴巴地想着还要再吃,知道协助有巢氏叔叔捉鱼,就会有鱼吃,于是从河边上捡起伏羲捉鱼后丢弃的草网,晃荡着告诉他道。
有巢氏接过一看,这不是结草绳吗,经常用来记录年月用的,好方便他种植果树和草果子。至于拿来捉鱼,却不懂怎么个用法,便问小洛嫔伏羲是怎么用的。
小洛嫔用小手耐心地将草网,一根一根的摊开来,形成了一张小网:“我父亲就是这样张开来,放在鱼儿会经过的地方。鱼儿撞上去之后,便会被缠住,然后提拉上来,就是这样捉到它们的。”
有巢氏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样用的啊!伏羲真是个神人!来,我们来把这张网织大一点,这样就能捉到更多的鱼儿。”
他去河边水里拔了很多长尾草,然后教少典、小洛嫔怎么一根一根地结上去,把原本的一张小网,织成了一张大网,然后张开,放进河里,两头都绑在了河草上,等着鱼儿经过,撞上去。
过了好一会,看到绑着的河草晃动了起来,有巢氏知道网到鱼儿了,赶紧把草网解开,拉了上来。
一拉动,就感觉沉甸甸的,而且还伴随着挣扎的动静,有巢氏顿时抑制不住大叫了起来:“抓到鱼了,抓到鱼了。”
草网刚拉离了河面,少典、小洛嫔马上就看到草网上挂了好几条鱼儿,而且有大有小,数量不少,还在弯着身子使劲蹦跶着,想挣脱开来。
这些可都是美味啊!兄妹俩顿时拍手欢呼了起来:“有鱼吃喽,有鱼吃喽!”
有巢氏把草网提拉上岸后,有一头大鱼很快就挣脱了草网,还把草网给挣破了,给滑溜回河里去了。
“快拿回去给女娲,让她烤着分给大家吃。”有巢氏把网上的鱼儿取下来,然后拿长尾草把破网补上,继续网鱼去了。
少典、小洛嫔抱着这活蹦乱跳的鱼儿,欢欢喜喜地跑回去。女娲见他俩每人才带回一条鱼来,便问还有吗?少典说还有,但不好拿。女娲便让少典拿木盆去盛回来。
其他孩子见少典、小洛嫔抱着两头大鱼回来,知道马上就有鱼吃了,都开心极了,跟着他兄妹俩去帮忙抱鱼回来。
有巢氏下了七八次网,网到了大大小小的鱼就有三十多条,足够让族人们美美地吃上一顿。
自从帝俊离开人族之后,族人就不常吃到肉了,而今天有巢氏意外发现了这鱼能吃之后,整个人族顿时欢天喜地了起来,都围找到一起,帮忙把鱼串到树枝上,然后架在火堆上烤。
他们已经掌握到了烤肉的技巧,知道不能烤焦,否则会很难吃。所以烤肉的时候,必须有人在盯着,还要不停地翻动着,让肉均匀地受热。
很快,架上火堆上的鱼便冒出香味,闻着就让人直吞唾沫,个个吃生果子吃久了,也是馋肉久矣。
“喊盼回来吃鱼!”女娲见盼没在场,便指使四月去喊人,“还有常羲,告诉他们有鱼吃,快点回来。”
四月“爱”地应了一声,然后跑去种植的山坡上喊盼、常羲和七月、八月几人去了。
树果子不是天天都有的,人族种植的树果子,一年有四次产量,而且每次产出都要抓紧时间吃完,否则会烂掉。
只有草果子(黍粟)一年两次产出,而且存放时间比较久,一年大部分时间是吃草果子。
虽然花了极大的人力和时间,用在种植上,但依然保障不了族人的一年吃食的需求;更多的时候是去采野果子来充饥。
天天在山坡上忙种植的盼、常羲他们几个人,听说有鱼吃,都在纳闷这鱼什么时候能吃了?好吃吗?
“好吃,跟烤肉不太一样,特别鲜甜。”四月兴高采烈地告诉他们道。
盼、常羲几个都十分惊奇,便赶了回来,刚好女娲、燧人氏夫妇他们烤熟了鱼,便让他们赶紧来尝尝。
这次的鱼足够多,女娲直接每人一条鱼,拿着串烤的树枝直接开吃。
盼、常羲几个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顿时眼睛发亮,一脸惊喜的表情:“这味道......真的跟烤肉不太一样啊,别有一番鲜美啊!”
然后大家都兴高采烈地吃起鱼来,其乐融融,好久没这么喜庆、活跃的气氛。
礼一直对鱼“会不会变成怨灵回来”而耿耿于怀,所以他不想吃鱼,但耐不住族人吃起来那享受的样子,极尽魅惑之力。有巢氏更是故意让他尝了一口,结果那鲜甜的味道一下子就把他给征服住了,不再吃几口的话,心里头那
挠心挠肺的感觉,就特别难受。
“这就对嘛,怕什么,以后真会变成怨灵回来咒骂我们,那我们一起扛。”有巢氏信誓旦旦地怂恿道,“这世上就没有比吃更大的事情了。
“西王母呢?”女娲发现西王母没出现,便问道。
“她夜里值勤,这会还没睡醒呢!”跟西王母的窝巢相邻的罗,回话道。
“那留两条给西王母,等她醒了,给她尝尝。”女娲吩咐道。
“你们放开吃,鱼,我管够!”有巢氏终于趾高气扬了一把,然后一边吃着烤熟的鱼,一边又出发去洛水河边网鱼去了。
以往他捡的肉都不够塞族人的牙缝,只有今天用草网捉鱼,能捉到这么多鱼,一雪前耻,顿时成就感满满。
洛水是黄河右岸的重要支流,此时的万族还不知道鱼能吃,尤其是飞禽,还不知道捉鱼吃,因此鱼族的数量空前的巨量。加上洛水经过的流域,都是水草丰富且各种微生物充足的地方,鱼类众多,且长得肥美。
而这些鱼类也是从没被人捉过,吃过,没有危机感,因此有巢氏提起它们来,没费多大的劲。甚至故意在站浅水里,这些鱼会悠哉游哉地靠近过来,只要他的脚爪迅速一抄,就能轻易捉住它们。
自从发现这鱼能吃之后,有巢氏天天用草网去网鱼。但那草网的缺陷也逐渐暴露无遗,要经常补,而且网不住大鱼。
大鱼基本上靠有巢氏亲自下水去捉。
此时的人族已经知道穿兽皮来保暖、遮身,是受到初祖赠送给伏羲的那张鹿皮的启发。但那张鹿皮据说是初祖杀死一头鹿妖得来的,那头鹿妖是神态肉身,被杀死之后很快就化成脓液流干了,只剩下一张完整的鹿皮。
后来伏羲拿这张鹿皮给女娲当聘礼,与女娲结为夫妻,女娲经常穿在身上。这是全族唯一的一张完整的兽皮,极为稀罕。
后来帝俊经常检肉回来,族人知道肉皮可以穿着用,于是在烤吃之前会把肉皮剥下来,然后晒干,用来遮挡身体部位。但那样的兽皮面积都不大,需要连结起来。女娲发明用细藤条穿孔,将一片片兽连成一块大片,这样就
可以围在身上穿了。
但藤条还是显得粗了,穿出来的孔能漏风,也会走光,女娲就改用了麻绳来“缝”在一起。
族人在搭树棚住时,会砍到一些麻树,麻树皮有很强的韧性。女娲因此知道把麻树皮剥下来,搓成麻绳,用来捆绑东西,比藤条要灵活多用。
有巢氏受女娲的启发,使用麻绳来改良草网,结成了相对结实耐用的鱼网。
有了这张鱼网,族人天天都能吃上鲜美的鱼肉了。
一年之后,初祖回来,说东大陆发生了旱灾,持续了半年之久,那里的万族也开始了吃肉,分出食肉族和食草族。
而鬼王出现在东大陆,初祖一直在捉他,但那鬼王极为奸诈,总是让他给跑了。
“鬼王长啥样的?”六岁的小洛嫔扎着小辫子,见初祖回来,便一直黏着他,像跟屁虫,听到初祖在给族人讲他这一年来的经历,见闻,当中提到鬼王,便好奇地问初祖道。
“鬼王长得很丑陋,不过不用怕,他怕见到人类。”张扬见小洛嫔扎着一对小辫子,不时甩来甩去的,还冲着他嘻嘻地笑着,便夸她真漂亮,然后问她,“这小辫子是女娲给你编的吗?”
小洛嫔摇摇头说:“妈妈才不会呢,是我自己编的。”
“你自己会编辫子?”张扬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谁教你的啊?”
女娲告诉道:“她自己照着那根羽毛编出来的。”
“什么羽毛?”张扬早已经忘了此事。
小洛嫔便从草席底下翻出那根凤凰羽毛,得意地道:“就是照着它来编的,厉害吧?”
张扬这才想起小洛嫔刚满周岁时,他特意请了凤凰夫妇俩来给她助兴,临走前,凤凰夫妇还特意拔下了身上一根最漂亮的羽毛,赠送给了小洛嫔当礼物。
没想到这小洛嫔天资聪慧,竟然能根据羽毛上的绒毛排列,愣是琢磨出编扎辫子的原理。
“厉害,小洛嫔真是又漂亮又聪明!”张扬忍不住夸奖了一番。
小洛嫔听见张扬夸奖她,甭提有多高兴了,她还把那根凤凰羽毛插在头发上,一脸臭美地问张扬是不是更好看了。
张扬见那根凤凰羽毛已经严重变形了,而且羽毛的颜色也不再鲜艳,便夸奖一番后,给出承诺:“等我哪天有空,我找青鸾给你要根三青色羽毛,也很漂亮。”
小洛嫔没有见过青鸾,便问青鸾的羽毛有凤凰的羽毛好看吗?张扬告诉她,青鸾也是风的一种,同样很漂亮。
“那你别忘了给我要根青鸾的羽毛哦!”小洛嫔满怀期许地道。
张扬在人族住了几天,发现一直没看到帝俊,便问伏羲:“帝俊去哪了?”
“帝俊一年前就离开了人族,跟着一个叫羲和的女子,走掉了。”伏羲告诉道。
听到是羲和,张扬点点头,这就不奇怪了,原来是旧情复燃,由他去吧。
伏羲见初祖也没惋惜帝俊的离开,知道帝俊的离开也是天道变数,于是便向初祖讨教了一下修行法门。
当初神族还没退化成人族时,初祖跟吕乐、吴天还有觉慧四人,就给人族的未来走向,制定了修行的目标。而初祖也传授了伏羲一些修行的法门,比如怎么分出小我、大我,怎么不产生烦恼,等等。
“初祖,我会死吗?”伏羲突然问张扬道。
张扬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这样问。抬头打量了伏羲一眼,发现伏羲的头发开始有白发了,便问他:“你身体有何异常?”
伏羲摇了摇头,说:“我没异常,是华胥出现衰老之相了。根据八卦的推演,天道运行有四个阶段:生、强、弱、死,我担心华胥会老死。”
伏羲这么一说,张扬才想起华胥的模样来。确实,华胥的头发已经有一半白了,而且走路也明显缓慢了很多,有点老态龙钟之相。
“生老病死,是人族躲不过去的经历,符合天道运行。”张扬安慰道,“所以,我制定了人族以修行为目标,就是要解决生死问题。”
伏羲听了,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张扬:“初祖在上,伏羲不明,既然人族躲不过生老病死,为何你却说修行能解决生死问题?难道修行能阻止华胥老死吗?”
张扬想了想,耐心教导道:“修行不能阻止华胥老死,但能保证她不会浑浑噩噩地返回无色天去。你去把华胥请来,我要过问一下她的情况。”